窄

曾经有朋友问我，
“听说广告公司摩擦挺多的。”

谁说不是呢？
每个人都常常在无情的死期里头赶呀赶的，
吃饭不定时，
睡眠又不足，
老上火。
所以吖，
一有什么星星之火，
就给燎着了。

可是也有许多人老爱说，
我们只是工作上意见不合而已；
工作时间过后，
我们依然搂着靠着一起泡妞。

也对。

因为我们不流行马上就复仇。
不是说过了吗，
我们都是君子。

何必为了工作
马上就把脸皮给撕了呢，
把脸撕了丢了，看你还怎么做人。
所以大家都爱老着脸皮，
有的还将脸皮给打个红肿的，
就是为了那么一句，
“十年未晚。”

对，没错。

我今天想说的
就是心胸狭窄的那个窄字。
当然，我也只敢说我自己心胸狭窄，
因为我害怕我说别人的八卦事儿，会有报应。

哪，
你还记得当时你还对天发问，
你到底何德何能吖，
怎么上司要送你这么一个烫手山芋，
到底是贪你喜欢烹饪还是你手上的茧厚啊，
要你用不可能的时间，
做出不可能的稿吖？

你还记得否，
当年你都已经拥有九成功力了，
你的自信心怎么还可能被人一棍又一棍地打击着，
说你的设计不行要改了又改再改三改呢？
听说那还只是个普通之至的报章广告。

还有一次吖，
你把手头上的工作都做妥了，
把要改的都改好了，
也签了大名可以收拾东西回家了。
只不过当天时运不好，
本可以走这个出口回家，
只刚好这个出口给堵着。
没关系，
走后门吧。你说。
只不过当时你经过茶水间，
只不过想进去喝一口水，
就这么简单，
却刚好在里头碰到你我老板。
结果，
老板感谢上天你还没走，
拉着你要你帮忙想参赛作品。
你要开口告诉她你约了女朋友吗？
你要开口告诉她如果女友生气了你会没命吗？
你要开口告诉她女友说半小时内你不出现就得吃屎吗？
你没有胆量说。
而且，
你知道你说了也没用。
因为你时运不佳，
被老板相中。
唯有认命。

其实，
你忘了
你曾经在七年前一个小小奖项将当时还在另一家广告公司上班的上司击败。

还有，
你也忘了
上个月老板生日，你忘了向老板道贺。

对了，
去年其中一个脑力激荡聚会，你忘了还有其他人在场，你竟然不给上司面子，你竟然胆敢反驳反对而且更糟糕的是，你竟然能够提出一个比他那个精彩百倍的概念。

你
根本
不晓得
那个死字
怎么写
可怜
啊

不是人

曾经有一位同事，为了赶工，三天没回家。
是整整三天。
且不说他可否洗澡了，
且不说他的精神状况了，
当他终于回家了，
见到八个月大的儿子时，
“见到他我马上觉得不累了，”他笑着说。

可是，
儿子不认他。
可能是不认得他。

哭。

因为他满脸胡子渣。
因为他黑眼圈黑得很吓人。

儿子被吓着了吧。
可能。

他赶死赶活的，也是为了生活为了孩子。
现在，孩子不要他，要妈妈。
“真不应该不回家，”
他后悔。

可是赶功夫的时候，
身体肯定累，精神肯定绷得紧紧地，
适合开车回家吗？

另外一位同事就决定不开车回家。
乘搭巴士吧。
当时是凌晨一两点吧。
(这是多年前我在香港广告公司工作时所发生的事）
所以这位同事乘搭了双层巴士，
因为家在终点站附近，
路途遥远。
他在巴士顶层后座坐得睡着了，整个人斜了下去了。
香港双层巴士也都只由一位司机大哥操作，没有助手。
要知道巴士顶层还有没有乘客，
巴士司机会抬头看头上那个通往顶层的大大个后视镜。
巴士司机见都没人了，
最后那个终点站不去了吧，
就决定直接回厂。
抵达车厂时司机将巴士引擎熄了。
在完全停下之前，都会晃一下。
就如此将这位同事给晃醒了。
他睡眼惺忪地走了下来，
也不说话，
走过司机身边的时候，
只抬了抬手，
当道谢吧。
可是司机大喊，推门，逃！

这位同事不明所以。

后来，同事决定将及腰长发给剪了。
最高兴的是他母亲，
“男生长那么长的头发，像鬼呢。”

气焰

广告圈里有的是气焰不小的人啊。

他们走过你身边时，
如果周围风平浪静那还好，
但是如果有微风，
惨了，
我们可能被烧死啊。

广告公司本来就不是悠闲的地方，
时间紧迫死期一大把，
黑眼圈青春痘也不少，
可是就因为气焰啊，
把本来就已经如火如荼的工作表烧得更红更火了；
把本来就已经很重的担子变得更巨更沉了。

为什么？

因为得罪客户也好过得罪气焰人。

客户的要求永远比气焰人的来得简单明了容易得多。

当然，客户要的，并非每次都完全对。
有时候当我们见到客户在兜大圈子走冤枉路的时候，应该都会提醒客户，告诉他们说其实有一条比较好走比较逻辑的路，然后问他要不要试一试。

当然，
这肯定要在左近没有气焰嚣张的组长总监等气焰人的情况。

如果运气不好，碰到顶头上司是刚上任 / 刚获奖 / 刚被题名为某奖项评审之一等气焰之士，在他们气焰正盛时又刚好接到比较 “笨” 的客户，完蛋~

不是客户完蛋，
是我们这些做小的，
完蛋。

因为，气焰过人者都爱将气焰吹得更猛更红火才行。
因为，气焰过人者总爱叫我们这些小的两边不是人。
因为，气焰过人者常说客户笨啊，我们做多几个构思给他们看，画公仔画出肠子，而且必须是很美从未有人做过的公仔，而且必须是有赢奖潜能的公仔，当然最好是可以让客户提高之前所设预算。
因为，气焰过人者都比较有志气，至少比我们这些做小的有志气多了。

气焰过人者，不单止有志气，而且还：
不管客户有没有钱；
不管客户管不管用；
不管死期还有多少时间；
当然，
也不管我们死活。

唉～
这些都是我们广告圈打工仔的心酸写照啊。

幸好，
现在我已经转做自由人了。

不过，
各位看官，
你们可别以为当自由人就不用碰上气焰人啊。

就好像到广告公司打短期工的时候,
我常告诉自己，
尽量别站直身体，
除了工作需要，别发表意见，
可以的话，尽量避免参加公司的集体活动，
见人就微笑，
见鬼别鬼叫，
见神要请教。

就这样，
火势猛烈时，
从头顶越过烧不着我。

聪明吧？
呵呵。

牙根

我记得有一次牙医告诉我说，
小姐，你这颗牙吖真奇怪。
牙冠好好的，可惜牙根却坏了。
没法子，救不了了。

因为当时牙医要我张大着嘴巴，无法告诉他这是因为我们做这一行的，常常必须咬着牙根撑下去。久而久之，牙根就坏了。

我记得有一次，正好是经济大起飞。

你知道啦，经济起飞时，每个客户口袋里都有两个钱，虽然有钱可就更加想挣更多了。也就因为客户口袋里有钱，他们就爱拿些钱出来作广告作促销，希望在每个人都已经不停地想也不想地花着闲钱时，更加刺激消费者买那些不中用的东西。

所以要做的广告都是一些华而不实，鼓吹享乐的广告。

当然，因为客户有钱，说话呢语气就粗些，所谓财大气粗就是这么来。话说回头，因为客户有钱，他们语气粗些，对于你的意见，可就不甚纳用了，还不停地用钱侮辱你。

说真的，无论是广告公司还是自由广告人，只要客户拿钱来侮辱人的时候，我们都逆来顺受的。

就像有位前辈说道，被客户侮辱有什么要紧，侮辱之后客户用大把大把的钱抚摸我们受伤的伤口时，我们不是都很爽吗？

所以，经济起飞碰到财大气粗的客户时，咬咬牙就过去了。

还有一次，这次是因为天塌下来了，大家没法子，唯有咬牙度过难关。

那时却是经济不景气。

经济一不景气，广告公司第一个中招。
因为客户马上就把皮带束得紧紧了。
平时花费惯的广告公司如何吃得消？
你可别以为广告公司会省一些大家同甘共苦度过难关吖。
广告公司第一件绝对会做的，就是裁员。
节流最好的法子就是裁员。

话说当年每个人都担心不知自己公司何时将采取裁决策。
每天上班都醒醒定定。
害怕不知那一天被无辜裁掉。

然后。

同样是风和日丽的一天。
我有位广告公司的朋友啊，告诉我说窗外深秋的空气中不时飘来树叶枯萎腐烂的气味。

我这位朋友比较琼瑶啦，我可没嗅到什么枯萎什么腐烂的气味。

我这位朋友，当她一抵达公司，第一件事就是启动电脑，开电邮。可是奇怪的是，当天邮箱有问题，重填了几次密码，都开不了邮箱。各位看官啊，我可要先声明啊，那是 90 年代，电脑可没今日先进，电脑出现故障，无法打开邮箱等属平常事啊。所以她也不疑有他，先去将手头上的活弄好。

就如此这般平安无事地度过了一天。
下班前，人事部要大家到会议室开会。
大家心想，完了。

谁知，最令人震撼的不是当天公司要裁员的决定。
而是，公司说，当天进不了邮箱者，就是因为公司已经决定裁他们了，把这些人的邮箱都锁上了。所以开不了邮箱者请过来取大信封，明天不用上班了。厉害吧？公司已经准备将你给裁了，依然还让你将一天的工作全弄好了再告诉你。

绝。

你能够如何？
咬牙面对现实啊。

你担心公司不够人手吗？
甭担心。

没被裁的，低着头像鹌鹑一样。

没被裁的，公司决定减薪百分之三十，也不会反对。

没被裁的，会拼了命把三人的活扛在自己肩上。
没被裁的，希望用三倍的活来遮掩隐藏自己，免得在下一波裁员风暴中被裁掉。

不景气时，
大家咬牙一起捱吧。
公司也一样必须咬着牙捱呀。

最多以后经济好转了，再请些人回来帮忙。
反正广告圈不算大，这些被裁之后的广告人，还有何处去？
如果我们公司都不得不裁员了，其他广告公司也好不到那里去。
这些被裁之后的员工，肯定都找不到其他广告公司的工作，肯定都开咖啡馆去了。

当然，这些是大风大浪时所发生的事。

平时风平浪静时，依然得小心在意啊。

明知道自己年级不小了依然留在中产阶级者，
乖乖地不找喳，免得日后别人有年底花红自己没有。

明知道外头天下乌鸦一般黑者，
默默耕耘好了，免得出去了依然碰到黑鸦时还得扮晴天霹雳状。

明知忍一时风平浪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者，
明白眼不见为净，情愿将头埋在沙土底下，也不想与舒服状况告别者，
除了咬啊咬牙，
还有什么作为？

所以我亲爱的牙医先生啊，
牙根严重损害在所难免啊。

敌人

与其说广告这一行没有永远的敌人，不如说我们人生里也不应该有永远的敌人。

除非对方真的是杀父仇人啦，我相信我们都可以随时随地随气候随状况而改变立场的。
我个人认为啦。

给你不公平待遇的上司，剥削你利益的老板，挑剔无理取闹的客户，贪小便宜的同事，志不同道不合的朋友，没文化不排队乱扔垃圾破坏公物的陌生人，目中无人的高傲之徒，偷你花园废铁的宵小等，依然无法被冠上敌人称号，因为你并不想将他们置于死地。

他们只是为私利罔顾你的利益感受，所考虑所决定之事没你份，不理会你死活而已。

不认同他们所作所为就别为了礼貌符合。
不同意被欺压站起来抗议。
不想被利用就别勉强答应帮忙。
认为不公平时记得要争取。
想要的如果不提出则永远不会从天而降，提出要求后还有一半机会梦想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