揾笨

有时候我很天真。
以为长大学乖了就不会再被人揾笨。

可是忘记了人性在任何时刻都是自私的，
第一件想到的通常都是如何让自己得到更多。

那么，
要让自己得到更多，
就必须从别人身上下手。

身为自由创作人，
被客户揾笨的机率可以说是非常高的。
所以挑选客户的时候必须要小心谨慎。

可是，
自由创作人是有工作才有收入，
手停口停的，
所以，
工作找你的时候，
虽然没有感动到流眼屎，
却也会认真地、正面地希望这个客户，
不会是个要揾你笨的客户。

很多时候，
我的客户会与我套交情，
说我是某某人介绍的，
希望你给我一个友情价。

然后我会很纳闷，
为何我要给你友情价？
我与你有何友情成分？
基本上来说，
如果不是这一通电话，
我根本就不晓得这个世界上有你这个人的存在。
我连你长啥样也不晓得，
我们何来友情？
我如何给你友情价？

当然，
我不会笨到告诉他们我不能够给你友情价，
你既然出声了，
我就姑且打个小折，
让你爽个半天。

可是，
我没告诉客户的是，
我在你的人格上也打了个小折。

有些时候，
工作赶完了，
客户才说我们的项目被搁置了。
可是却否决 rejection / cancellation 的费用。
他们给的原因是，
项目都没有出街。

怎么可以如此无赖呢？
我们一天就只有 24 小时，
一个礼拜也只有那 7 天，
我却花了3 天零 7 个小时为你写的稿，
就被客户一句“没有出街，无法付费”
而被剥削了3天零7个小时。

对他们而言，
这3天零7个小时是不存在的；
这3天零7个小时不是他们的；
这3天零7个小时又不是我用钱买的；
反正如果我没这份工作，
那时间也一样要过的，
所以客户不明白我为何要如此在意。

我告诉他们，
我一天只有 24 小时，
一个月最多有 31 天，
用了3天零7个小时，
我这个月内就少了3天零7个小时去找其他客户赚其他客户的钱。
我的每一分钟都是 exclusive 的，
无法与别的客户分享的。

所以，
他用了我3天零7个小时，
我就少了3天零7个小时的时间。

我的 loss，包括了其他工作所将提供的收入。

所以，
我会穷追不舍，
一直到客户答应给我赔偿为止。

我不管这个客户日后是否还会再给我生意，
他/她如此消耗他/她的人格以及我对他/她的信任，
他/她如果坚持，
可能就只占了我这一次的便宜。
长期下去，
他/她所亏损的，
是人格，
以及其他供应商对他/她的信任。

其实不止是客户，
身边有些朋友也曾经揾我笨。

或许他们的原意并非真的要揾我笨，
他们只是纯属误会，
认为我会不介意。


他们的原意，
可能只不过是要找一些比较不会介意的朋友，
承担一些他们不想自己承担的的费用/责任/工夫/时间而已。


或许他们会认为，
从我身上揾我笨，
是一种不做白不做的收益。

反正我又不在乎多出一点点力气，
反正我不在乎多出一点点钱，
反正我不在乎多做一点点工夫，
反正我不在乎多花一点时间，
反正我是 friend，没事的。

其实，
错的是我；
是我误导了他们；
是我一直以来为朋友两肋插刀都不皱眉头的性格误导了他们。

是我没告诉他们，
如果需要我帮忙，请说出口，
我绝对没问题的。

既然是我忘了告诉他们，
所以错的是我。

因为他们不知道，
我最在意的，
就是被自己认为是朋友的人揾笨。

我忘了提醒他们，
从我身上揾到的好处，
是在消耗着我与他们的友情。
那么多年以来，
那么辛辛苦苦经营，
一点一滴存下来的友情，
就如此消耗掉，
真的是太不值得了。

猪肚装了蒜还装得下老虎么？

以前在广告公司任职的时候，曾听一上司说过，他最讨厌个子比他高的人，因为那人肯定看得到他头顶上秃了一块的地中海。我过了很多年之后才理解，当年他升了别人不升我，就因为我不单止个子高过他，还老爱穿高跟鞋。

就因为这样，我才知道，原来要生存啊，就一定要懂得炒一两个菜。几经翻腾之后，我终于悟出了一碟猪肚装蒜，灵感来自圣诞节的火鸡。

之后的日子，我凡事都热诚，不问回报。

同事家里有事不能加班要我代，没问题没问题。不过我当然会先把退路给想好，免得代人加班之后，桥板被抽我掉入悬崖，死无全尸。

要贷款买房子的时候，我会一脸诚恳，与银行合作无间。我坦诚地告诉他们别家银行给我的利率。我深深相信是我的那份诚恳感动了银行，所以他们将利率再降一点点，以资奖励。

当我的创意被接受，主任代我走上前接受上级的褒扬、代我趋前握手照个相做个纪念，我千万千万要记得事后向主任道谢；毕竟，他为了我做了这许多不是他份内的事情，我的确应该感恩。

如果朋友真的有需要的话，我们应该毫不犹豫立刻站出来，好让朋友们可以指出我身上的错处，这样，才能凸显他们过人之处。为了朋友两肋插刀，不就是指这个吗？

有时候客户难免会打蛇随棍上要我送葱又送鱼，没关系没关系，客户永远是对的。我把葱啊鱼啊都开在账单上，然后免去葱鱼的价钱。我即做到满足客户要求，还向老板交代了我拿钱买葱买鱼的目的。

我觉得有时候女人应该别老想着要挖出真相。如果男朋友/老公说加班加晚了迟到，你只要露出十分关心的眼神，不追究不啰嗦不发脾气，你第二天还可能收到男朋友/老公的礼物呢。哦不为什么，他们感谢你关心他们而已。

喜欢流行音乐的朋友啊，我说你们可千万别真的听信歌词里所说的，什么要穿最闪的衣服、拍照要插着口袋什么的。你看啊，外头的世界，到底是成功成为喽啰的人数为多呢，还是巨星的数量多？闪呀闪地把别人的眼睛都闪得睁不开了你说有什么好啊？万一那人开着车子，而你的闪耀令他睁不开眼睛不小心将车子给撞过来了怎么办？

所以我说还是别闪了，低调一些比较好。

我还记得有一次，我冒冒然地向一化妆柜台的小姐说，我即将远行是否可以给我一些样品装。结果发现，我这个“不问白不问”的概念的确可行。

不过我告诉你吖，你别小看这一客清炒猪肚装蒜。要炒出一碟好吃的猪肚装蒜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首先，我们必须要阅历无数，才懂得猪肚为何物。然后我们必须要懂得控制我们肚子里头的那团火，只要把火候拿捏好，这样无论你要在猪肚里头装了多少斤的蒜，都没问题了。而真正的高手当然更胜一筹了，他们不单止了解要如何将蒜装入猪肚，要如何控制火候，他们更加清楚猪肚的伸缩性以及容量能力。

因为他们知道猪肚除了能装蒜，还装得下老虎。

[原文刊于 sister oct 2011]

经营才华

广告圈与否，
自认有才华的人，
大把。

真的是大把。

从楼上扔颗石头下来，
就能够打死好几个。

可是，
谁要这种五毛钱一打的 so-called 才华？

才华，
不是你说有，
就有。

也不是说赢得了什么什么奖的，
就一定有才华。

真正有才华的人，
是人家说你有你才有，
人家说你没有你还是有。
那种才叫作才华。
懂呗。

有才华的人，
是一出生就是有才华的人，
死了之后还是有才华的神。
才华因子骗不了人，
一家子都是有才华的种子，
身边来去交往的，
都是有才华的朋友，
没才华的不交，
不配。

我们当然也知道，
这种一呱呱坠地就有的真才华的人，
罕见。
可是也就因为罕见，
世人见过的不多，
所以一时之间也无法分辨谁是真有才华，谁家自认有才华。

所以，
关键在于：
经营。

善于经营者，
才华横溢。

首先，
为了不让别人误会你是五毛钱才华，
那么你就务必慎重考虑你身边的朋友群。

听说过物以类聚吧？
如果在你身边兜兜转转的都是五毛钱子，
那你又能好到那里去？
是也不是？

所以，
你随时随地都必须提高警惕，
一看情势不对劲，
就得采取必要的行动了。

我的意思是，
如果看到面子书上阿猫阿狗都想 add 你，
你也不好胡乱地接受。
不是说阿猫阿狗不好，
不是说他们没才华，
只担心他们可能并不知道他们自己原有连环杀人基因而已。

记得，
有才华的人，
结交有才华的朋友，
谨记。

所以，
你的朋友，
都应该是有才华的人。
你除了对选择朋友要异常谨慎之外，
你的朋友的朋友，
也将影响你的形象。

所以，
当你看到你的朋友，
接受了新的、一般的、没有特别显著有才华的普通人、作他们的朋友的时候；
又或者，
进一步地与这些阿猫阿狗交往，
又或者，
更进一步与这些阿猫阿狗结婚!!!
呼吸呼吸！
先记得要呼吸
别被吓得脸色发青，
先呼吸，
再思考该怎么做。

或许，
你该关心关心你的朋友，
看看他/她是否发烧了，
看看他/她的眼睛是否被狗屎给蒙蔽了看不清，
还是心里有事，胡乱拉只猫狗算数？

好好地，
抓着朋友的手，
双眼关怀地，
看着他/她，
小小声地说：
你应该得到更好的。

就这样，
将你朋友的选择，
简简单单地就给标了一个《不够好》的标签。
就这样，
让朋友醒悟了，
让朋友再找一个你认为不会糟蹋了你们才华圈子名誉的人，
你才微微地勉强地点头答允。

可是，
也因为你的朋友都是有才华的人，
又怎么会胡乱就听从你的话，对不？
他们又怎么会同意你说他们的选择错误呢，是不是？
如果他们同意你是对的，
那不就表示他们比你矮一截了吗？

所以，
必须要有 plan B.

找阿猫出来！
叫他/她别痴心妄想了，
叫他/她滚回自己的世界，
别呆坐在你朋友的身边了。
我们一班有才华的人坐一起风花雪月，
你能插嘴吗？
你有资格吗？
你懂我们在说啥吗？
反正也没话题，
一个人低头玩手机又有什么意思？
走吧。
告诉他/她你什么都不是，
你如果对他/她客气，
最多只因为把他/她当成是乌鸦而已。
走吧。

为了你的朋友好，
你做了正确的事情。

这就是经营。

就像你不管你朋友的感受，
不看佛面不看僧面啥面都不看，
因为你正义吖，
所以将朋友心爱的阿猫给骂个狗血淋头的时候，
眉头也不皱一下。
骂完，哈了哈腰，
向观众说你是为了大局着想。

这样，
也是经营。

而且，
还要不停不懈不断地经营，
日以夜继地，
才不至于给漏了馅。

这，
就是善于经营才华者才懂得的。
懂得经营之道者，
才堪称俊杰。

阿门。

蛙

你可知道天有多高啊？
你可知道这井有多深吗？
哼。
你这只蟾蜍。

我告诉你，
只有身历其井者,
才能像我如此地吼啊。

我看啊，
你那颗可怜的头啊，
一旦被你伸出井外啊，
马上就咯擦一声，
给切了。
不信你试试看。

谈什么要出去看看这个世界，
谈什么要去尝尝草地叶子边上露珠的味道，
咔嚓！

你的臭蟾蜍头啊，
给切了之后，
还尝什么屁露珠？
笨！

也不长长眼睛看看自己的模样，
蟾蜍就是蟾蜍。
笨！

还以为自己长一双腿可以跳出这口井。

告诉你，
长长腿的是我，
你那双，
只能爬，不能跳。
我才是专业的跳高选手。
你想和我比？
门儿都没有呢。

和你一起困在同一地儿，
真辱没了我。

(白了一眼，眼转一圈)

怎么？
不出声是吧？
搞他妈的无声抗议是吧？

你有本事你就自己出去寻死，
别来问我。

我在这儿吃好睡好的，
有虫子有水，
猫头鹰飞不下来，
没有其他蛙儿在我耳边呱呱吵。

除了我，
谁还能有如此响亮的蛙声？
这井
还回声呢。

你看，
咱们头上这一片天，
多大啊。

你看，
我们这井啊，
多安全啊。

我说你啊，
笨！

出去干啥来着？
和命运斗个屁啊？
有用吗？
做人啊....
噢不是....
做蛙呀，
要知足知恩图报，
别他妈的辜负了上天给你的这块福地。

如果不是看在你也是两栖动物的份上，
如果不是看在你也是咱蛙的亲戚份上，
我才懒得说你。

呃，蟾蜍，
我告诉你，
我说你可是为了你好啊，
你那个眼神，
哼！
好。
你要骂你就骂吧。
我该说的，
该做的，
都做足了。
你想跳出去死，
我也没法子了。
拜拜。








蟾蜍终于跳出去了。
蛙兄只白了它的背影一眼。














(20年后）
蛙魂飘出井口之后，
俯首望世界最后一眼。









惊讶啊！











因为，















看到
蟾蜍
还
活着。


噢，
而且还是开心地
活着。

大头症

前些时候看了 tim burton 的爱丽丝梦游仙境，
被里头一个趣怪的大头红心皇后吸引。

那时我心里想啊，
比斗还大的头，
多难平衡啊，
无论是向前冲还是往后挪，
又或者是左右摆动，
都不容易啊～

患有如此大头症者多可怜啊，
走路的时候跌倒的次数多不多啊？

我听说，大头症是后天的病症。
是患者本身因为不小心有了小小作为，
又刚好在那个时候碰巧被一种叫做《奉承》的病毒盯上，
由于没有即时医治，
空气又不干净，
结果又感染了《别人不好意思说穿》炎，
结果那头啊，
就越肿越大。

那炎症啊，
唉！
真害人不浅啊。

这炎症还让得病患产生了幻觉，
自觉大大的头怪可爱的，
自觉大大的头壳里头脑相对就比别人的大，
自觉大大的头是挺出众的一件事。

结果坏了。

大头症患者的症状就更加严重了。
脸上表情也被影响了，
只要听到不被认同的话，
只要感觉到稍微有点被质疑的痕迹，
就来个“你不奉承就得死”的狠毒眼神。
然后双眼一翻，白了一眼，
喊一声：
给我拉下去把他/她/它那个小头给砍了！

旁人其实不晓得，
患有大头症者其实很惨呢。
普通的帽子戴不下，
如果勉强戴起也只有傻气。
太小的圈子进不了，
勉强挤了进去也只能唉声叹气。

大头症者都非常寂寞。
他们会说：
我呀，
堂堂的谁谁谁,
我呀，
可是远近知名啊，
我呀，
可是满腹智慧 / 满腹才华啊 / 满腹优点啊，
谁人见着我，
还不都说我才华横溢？
所以你说，
我啊，
如何能与市井小民一起过？
我说的话，
市井小民可听得懂？
唉！

没患过大头症的人又如何得知大头症者的烦恼？
又如何能够谅解高处不胜寒的痛苦？
又如何能够明了独孤求败的寂寞？

虽说下雨鞋子不至于被雨水淋湿，
可是，
大头症充其量也就只有那么一个优点而已。

如果患有大头症者不继续以《奉承》病毒喂养，

到时，那么大的一个头给塌了下来，

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结果，

患者身边的人，

都因为担心那么大的一个头如果塌了不知会有什么后果？

那么大的一个头滚到我脚边将我的脚趾给压断了就不好。

结果，

就因为不想被害，

又或者是自私吧，

又或者心里想反正这个病症又不是那种会要了你的狗命的绝症，

就别去想那么多吧。

结果，

患者身边的人就继续毫不吝啬地继续以《奉承》病毒喂养着，

希望患者的头越长越大，

越长越结实。

当然，

其他那些不认同《奉承》者，

或其他那些不认同大头症头壳里是否真有颗大脑袋者，

或其他那些希望帮助大头症病患看清自己头部的真实尺寸者，

他们啊，

都弄得病患极度不舒服。

病患可能会吃不下睡不好，

心里被揪着一般的难受，

极度不快；

感觉像出了红斑一样的麻痛痒。

社会对于如此现象都称作为《真相》过敏症。

最简单的解释就是，

大头病患只要一嗅到空气里头有一点点《真相》，

就会不舒服。

可是又无法正确无误地说出到底是什么一个不舒服的感觉。

所以，社会就将这类感觉全都归类为大头症副作用处理；

只要再配上适当适量的抗敏药，

就不足为患了。

不过各位看官啊，

即使你们里头有谁或谁患有大头症啊，

事实上也无须太担心的。

因为患有大头症者只要见到比他的头还大的病患，

他的大头症就会不药而愈了。

真的。